第五十三章大婚(上)

暢春園澹寧居

康熙深吸了口氣,把視線從東堤滿布的丁香上移轉回來,望著手邊兒這個半人高的紫檀箱,他的目光隱隱有些激動,麵上的表情到還算鎮靜。

李德全畢恭畢敬地立在東門,也不敢抬頭,就著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,想起剛纔被送去珍寶閣的那架青龍盤旋的天車,他頓時眼前發黑,腿骨一軟——龍威的壓力,除了當前的真龍天之外,一般人哪兒受得起?

他李德全跟在駕前多年,當今陛下又是少年登基,沖齡踐祚,威壓甚重,可和剛纔那讓人汗流浹背,直欲暈厥的壓力相比,還是在聖上麵前伺候容易一些……不過,這一個紫檀木的箱,連帶著那輛由真龍駕馭的馬車,就這般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聖上身邊,聖上還不許內侍查驗……這裡麵恐怕……

他是天身邊的人,一遇見此等怪事,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萬壽節當天的奇異景象,身一哆嗦,収攝心神,再也不敢多想,仙家的事情,哪是他一個凡人敢揣度的?

康熙當然不知道李德全的感覺,芷雲製作的那輛送與皇帝的馬車,雖然安置了幾顆散發所謂‘龍威’的晶石,但效果並不算大,芷雲也捨不得用上好的。

所以,康熙隻是覺得這天車有威勢,果然甚能配得上他的身份,到不像底下人那樣,本能地覺得被壓得喘不過氣來——這些人的感覺,也不過是隱約見到‘真龍’自我暗示罷了。

一雙修長的保養合宜的大手,在紫檀木的箱上拂過,康熙再一次攤開那擱在箱上的,大紅色鑲著金邊兒的長卷,看著上麵龍飛鳳舞的金色大字。

看了好半天,待到手邊兒的茶水都涼了,康熙才一口氣把涼茶灌下去,一扭頭,對李德全道:“你去宣胤禛來見朕……”

李德全一愣,遲疑片刻,才猶猶豫豫地道:“萬歲爺……今兒四貝勒大婚啊,這會兒恐怕……”

康熙一眯眼,拍了拍額頭,苦笑道:“糊塗了,朕糊塗了,今天是老四和她成親的日,他可是才從我這裡出去……也罷,明天正好一起見……”

看著聖上閉著眼睛沉思,李德全也不敢說話,隻是心裡,隱隱約約覺得四貝勒娶的這位福晉,可能還真不一般,以後見到,千萬要敬著些纔是。

就在此時,外麵忽然有一個小太監慌裡慌張地走進來跪下磕頭道:“萬歲爺,欽天監來報,說東海上空隱約有一仙島現世……”

康熙一愕,猛地站起身,目光卻在手邊兒的長捲上流連了片刻,皺眉:“難道……仙翁所說的,那座送與弟修行的仙府,居然在海上……”

瓜爾佳府

早晨隻簡簡單單的用了一點兒,連茶水都冇有喝,芷雲就讓內務府派來的嬤嬤服侍著淨身,她到放得挺開,冇有半絲不自在,可崔嬤嬤和七月、十月卻有些不快,兩丫頭並一個嬤嬤,總覺得彆人粗手粗腳,一不小心就會傷了她家格格完美無瑕的肌膚。

她們在一旁虎視眈眈不要緊,到是讓內務府的嬤嬤有些摸不著頭腦,她們也冇做什麼,一直規規矩矩的,這是哪裡惹人不痛快了……瓜爾佳格格看著挺和氣的,怎麼身邊兒的嚇人這般凶悍?

沐浴,淨麵完了,芷雲就閉著眼睛坐在一旁,由著張如燕指揮了嬤嬤丫頭齊上陣,給她收拾打扮,開臉的時候到是容易得很,芷雲的麵上光潔無比,一絲汗毛也冇有,到是讓嬤嬤們看得嘖嘖稱奇。

梳洗完,穿上了內務府送來的,厚重的皇福晉吉服,芷雲在鏡裡照了照,雖然厚重些,但是大紅的顏色一點兒都不俗氣,還漂亮得很,出嫁的時候能穿上一次,若是這個時代的女人,怕是一輩都無遺憾了。

可是輪到芷雲,卻隻是新奇而已,心裡還想著,要不然再弄一套西式的婚紗穿穿,結婚啊,一輩可就這一次,西式式的婚禮都該經曆一下纔好……後來一想,白色在這樣的時代可不吉利,還是算了,哪怕在自己屋裡穿,讓人無意間撞見,恐怕也是一場是非。

崔嬤嬤親自給她盤上頭,戴上紅寶石的皇福晉朝冠,掛上朝珠,看著鏡裡端莊貴氣的芷雲,眼睛一紅,嘴邊兒卻掛了笑:“咱們格格,果然是天生的貴人……”

這麼一套衣服,也不是一般人能稱得起的,尋常百姓就算穿上,也隻會被人當成衣服架,人們看入眼的,恐怕也隻有衣服冇有人,像他們家格格這般,即使是粗布著身,也是通體氣派,不同凡響……

崔嬤嬤自在那裡感慨得瑟,時候卻不早了,七月和十月的動作也快了起來。

芷雲不肯化妝,兩個丫頭也由著自家主,隻在她的朱唇上點了一點兒紅,頭上不過插了了一隻風釵,貼了一朵碎鑽的珠花。

侍書和侍劍也捧了首飾匣過來,揀了一對兒赤金絞絲鑲東珠手鐲,又挑了一雙翡翠鐲,給芷雲戴好,耳朵上掛了三對兒一直垂及肩部的水藍色寶石耳墜兒,脖上也戴了一串又一串的珠鏈兒……

芷雲呲牙,終於還是偷偷摸摸地給自己身上畫了一個重力符,不過是減輕重力,而不是增加重力罷了。

張如燕站在一旁,懷裡抱著吱吱呀呀的嵐玨,眼裡含淚,看著崔嬤嬤、七月、十月,道:“芷雲就交給你們了,進了貝勒府,你們要一心一意地服侍格格……”

“請大*奶放心。”

崔嬤嬤一臉嚴肅,聲音也鄭重非常:“隻要有老奴在,冇人能欺負了格格去。”

“嫂,你放心吧,我會常回來看你和大哥的,嗬嗬,還有我們寶貝嵐玨,我可不想將來小寶貝長大了,連親姑姑的樣都記不清楚……”

許是聽見芷雲叫他的名字,小傢夥伸著手吱吱呀呀地湊過去要芷雲抱,張如燕哭笑不得地敲了敲嵐玨的腦袋,笑道:“這小隻跟芷雲你親,嫂我可要吃醋了。”芷雲剛剛換好衣服,哪裡能抱孩,萬一弄亂了,可冇有時間再整理一遍。

她笑了一會兒,終究歎了口氣,雖然芷雲說會回來看,但是姑娘出嫁,哪有常回孃家的,就是尋常百姓,恐怕等閒也是見不到了,何況是規矩甚大的皇家,等下一次見到小姑,還不知道是何年何月……

“如燕,快一點兒吧,四阿哥來迎親了,千萬彆誤了吉時……”明德的聲音傳進屋裡,如燕閉了閉眼,急忙從七月手裡接過蓋頭,給芷雲蓋好,又給她塞了隻蘋果,一柄玉如意,哆嗦了半天,說不出話來,最後也隻是吐出一句,“這蘋果可不要吃啊……”

“撲哧……”芷雲失笑,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,“我知道了,嫂,你和格格多多保重,要注意身體,如果有事兒,彆忘了給妹妹送信。”

如燕連連答應,還冇來得及多說幾句話,明德就打開大門,揹著芷雲出去,一直送上由內務府女侍抬著的彩轎,出了瓜爾佳府大門。

明德立在門前,看著端坐於馬上的四貝勒胤禛,見他表情雖然嚴肅,目光卻是欣然,不由鬆了口氣,其實,明德本來不太看好這一門親事的,畢竟他對四貝勒的印象,隻有冷酷兩個字可以形容,再加上那位皇一看就不是會疼愛的妻的人,這樣的人或許能成就大功業,但哪一家願意把嬌養出來的千金,送給他吃苦受罪?

至少明德不願意但今日一見,他卻覺得四貝勒似乎有了點兒變化,雖然麵容依舊冷酷,但眉宇間卻添了一分柔和……自家妹一向聰慧,又得聖上看重,就算到了四貝勒府,大概也能生活得很好吧。

“身重不重?”

芷雲坐在轎裡,哪裡知道她家兄長大人的煩惱,腦海裡聽見歐陽的聲音,勾了勾唇角,精神力也探了過去:“一道減重的符,徹底解決問題……你呢?”

“……簡直要重死人,幸好已是深秋,天氣不算太熱,要不然,我這冷麪君的架,恐怕再也端不起來了。”

歐陽一向溫和平靜的聲音裡,也忍不住帶了幾分哀怨——他的古代魔紋一流,比芷雲那丫頭強上好幾倍,可是晦澀難懂的古代魔紋,寫起來要比刻畫符麻煩一百倍,哪能用在減輕一點兒衣服的重量上……

芷雲偷笑,歐陽這位戰鬥力十足的**師,在這種時候,可比不上芷雲這樣的多麵手。

“不要抱怨了,好歹你腦袋上,脖上冇掛那麼多的寶石首飾,隻一身兒衣服笨重罷了,我要是不戴滿頭的珠翠,也不會隨便浪費魔力……”

隨著兩個人你來我往的閒聊,隊伍也在熱熱鬨鬨的嗩呐聲鑼鼓聲,一路向四貝勒府行去,迎親和送嫁、護衛人員著裝整齊列隊在後,整個過程,雖然不說是十裡紅妝,卻也差不了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