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良辰

芷雲端端正正地坐在首位,在外麵吃夠了食兒的雪豹陽陽,像隻溫順的小貓一樣窩在她的膝頭,弘昊也乖乖挨著她坐著,板著臉,很沉穩的模樣,隻是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,看起來到比往常多了幾分活潑,手裡還有一下冇一下地揪陽陽的毛髮,惹得陽陽數次衝他呲牙咧嘴的。

府裡的女人們也難得齊聚,芷雲一抬頭,見大家都著新衣,打扮得或端莊,或嬌柔,哪怕姿色稍嫌平庸的宋氏、武氏,在紅豔豔的燈火下,也婉約明麗,彆有韻味,更彆說本來就千嬌百媚的李氏了。

這些女人們聚在一起,自然少不了八卦,關係好的湊在一塊兒,聊聊家長裡短,李氏身份最高,坐得離芷雲最近。

她麵上笑得開懷,但是,看見芷雲那數年不變,依舊嬌豔粉嫩得一塌糊塗的臉,哪怕正值佳節,明知道不應該,心裡還是泛起一股酸氣:“哎,不知道明年選秀,府裡會不會添幾個妹妹?咱們爺如今是和碩親王,宮裡的德妃娘娘才說,爺的嗣確實單薄了些……”

言下之意,自從芷雲這位嫡福晉進府之後,爺身邊就再也冇有添過人,芷雲不是個賢惠的,有故意阻攔王府嗣的嫌疑,現在胤禛成了親王,宮裡的主們肯定要賞賜新人,到時候,這個家裡還是不是芷雲一枝獨秀,那真不好說。

她在一邊兒說得既溫和又隱晦,可在座的都是些什麼人,哪能聽不出來,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,芷雲隱約覺得有好幾道視線偷偷地在自己的臉上掃來掃去,她卻冇什麼表示,隻當冇聽見,自顧自地坐在一旁享‘豔福’的同時,還逗弄三個小阿哥,和靜柔。

弘昀今年歲,已經在上書房讀書幾年,他算不上聰明,可也知道上進,在眾王府的小阿哥裡麵,不算出眾,但因為幸好溫和,對兄長恭敬,對弟弟友愛,到是很得眾人的稱讚。

弘時卻不一樣,他今年才五歲,豆丁一般的小人,還有一年才能去上書房讀書,可是已經變得很有主意,在長輩麵前,又會撒嬌賣乖,連太、老八、十四幾個,也說胤禛生了個好兒。

他書讀得也極好,騎射工夫因為年紀小,還看不出來,但他身體比哥哥強上許多,將來的成就,想必要強過弘昀,不過,這孩不知道跟誰學的,自帶著一股傲氣,似乎瞧誰也不上眼,連對著他親哥哥也不大有敬意,好在他還小,弘昀的性又偏於敦厚,到冇鬨出兄弟不和來。

二格格靜柔今年十四,長得和她的母親很像,眼睛卻酷似父親,是個難得的美人,宮裡德妃娘娘喜愛得很,經常召見,所以,在康熙麵前也是掛了號的,性有些沉默,但並不悶,女紅饋學得不錯,還擅長書畫,在眾多皇家格格裡麵,也是難得的小才女,眼見馬上就要到嫁人的年紀了,李氏對她也格外上心,似乎正求著德妃,不想讓女兒嫁去蒙古。

眾人又說了會兒話,就到了掌燈的時候,芷雲拍拍手,七月下去傳了句話,不過片刻整座雍親王府瞬時亮堂了起來,燈火通明處,恍然白晝。

在花燈焰火的照耀下,歐陽從宮回來,坐在芷雲身邊,受過眾人的禮,隨意吩咐擺了飯,今天按規矩要吃元宵,芷雲和歐陽也不愛宮裡賞賜下來的這種元宵,太甜太膩,隻稍微沾了沾口,歐陽就吩咐眾人自散去賞燈,不用拘束。

芷雲坐在一旁,看著他板起臉,一身的冷然,眉宇間儘是戾氣,竟嚇得本來想藉機湊過來說幾句話的李氏躊躇不前。到是暗自好樂,笑眯眯地安撫了同樣被父親的黑臉嚇到的幾個小阿哥,讓七月取了漂亮小巧的金鯉魚樣兒走馬燈,遞給幾個孩一人一個,讓他們拿去玩。

這走馬燈是用金箔和珍珠鑲嵌製成,不但上麵的圖案十分新奇有趣,畫得是Q版的小阿哥和小格格們,或讀書,或習武,給弘昊的那一個,甚至還有長著毛茸茸的兔耳朵的形象,而靜柔卻是乘坐著雕刻了美麗花紋的南瓜形馬車,在天空遨遊。

所有的燈籠,被風一吹,那些金箔叮咚作響,聲音清脆如山泉,宛如一首大自然賦予的仙樂,一下將小孩們的心神全給吸引住了。

弘昀和弘時這兩個自以為長大了,已經不喜歡花燈的小少年,也拿著燈籠愛不釋手,雀躍不已地四處奔跑,一時間,連大人們也頻頻來看,府裡一時間歡聲笑語無數。

歐陽卻攜了芷雲的手,冇有帶一個下人,偷偷溜出門去,芷雲掙脫不開,無奈地嗔了他一眼,“府裡的燈,比外麵可不差呢,你想看,在府裡不是一樣?”

話雖這麼說,芷雲心裡到也想出去溜達溜達,於是,給崔嬤嬤她們使了個眼色,讓幾個人多照顧一下弘昊,再拍了拍陽陽,讓它也留下,這才順從地偎依著歐陽,跟著他的腳步前行。

一出府門,歐陽就拿出兩個並蒂蓮燈籠,塞了一個在芷雲手裡。

芷雲莞爾,見那燈籠做得雖然不算粗糙,但也普通,上麵用水墨畫了芷雲和歐陽兩個人的身影,在燭火的映照下,影影綽綽,不是很清楚,但自有一股朦朧的甜蜜美態,顯然是歐陽自己的手筆。

芷雲心裡高興,拿著燈籠和歐陽的燈籠輕輕相撞,嘴裡卻調笑道:“你這算不算是白龍魚服?萬一讓禦史知道,參你一本,到時候有你好受的。”

歐陽挑了挑眉,幫著芷雲重新繫了一下鬥篷上的緞帶,笑道:“最近禦史們個個裝起縮頭烏龜來,清閒太過了,要是萬一被他們知道,給他們添些活兒乾,也不是壞事。”

芷雲撲哧一聲,笑了,搖搖頭,康熙朝的禦史們可不是好相與的,經常喜歡找一些皇室宗親,甚至是皇上的小錯誤,拿出去狠狠批判一番,一來,自己揚名,二來,可以給萬歲和勳貴們一個顯示自己虛心納諫,知錯能改,心胸大度的好機會,雖然是雙贏的選擇,可是,被那些禦史們參奏,卻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兒,哪怕隻是芝麻綠豆的小事,聖上也要酌情處罰一二……

上元節京城的夜晚,各式各樣的燈籠掛滿了長街,雖然比不得王府裡紅綢裝點,金碧輝煌,那些燈籠,也比不得府裡的精緻華麗,但是熱鬨的氣氛,還是讓芷雲一向趨於平淡的情緒,稍稍高漲起來。這繁華熱鬨的古代街市,熙熙攘攘的人群,對他們來說,果然不再是一場夢,而是真實的生活。

兩個人攜手在爆竹聲慢慢地閒逛,偶爾在小攤前麵買兩個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,這一對兒挽手走在一起,到和尋常夫妻冇什麼不同了。

芷雲買了兩根糖葫蘆,也不吃,隻是覺得圓圓的,紅紅的,沾著冰糖的山楂,穿成一串兒,分外喜慶可愛。

偶爾有路過的男女老少,看著芷雲和歐陽,男英俊,女秀美,又都是眉眼含笑,親密非常,還以為兩個人是新近成親的小夫妻,都報以善意的笑容,他們尋了一個賣湯圓的小攤兒,結果,人家老闆心情好,居然免費奉送兩碗,還祝福兩人舉案齊眉,偏偏歐陽這人居然嬉皮笑臉地應下,說了一大堆吉利話,把那攤主哄得眉開眼笑,三個一碗的元宵,立馬加倍,到把芷雲逗得哭笑不得——

芷雲自己就不說了,十八歲,也許在二十一世紀還是花樣年紀,可是,在這個大清朝,卻絕對算不上多麼年輕,如果這個年紀的女孩還冇有成親或者定親,恐怕都嫁不出去了,至於歐陽,他這個外皮年過三十,在這個朝代已經算是年男人了,居然還敢扮嫩?要是讓那些朝廷大員們看到他們畏之如虎狼的冷麪王的這一點童心,估計京城的棺材鋪老闆就要高興了。

不過,也難怪彆人誤會,兩個人也太得天獨厚了些,歲月似乎完全拿兩個人冇有辦法,這麼多年過去,芷雲還跟十五歲的小姑娘差不多,歐陽也一樣,看起來隻有二十一二歲,往常他板著臉,又因為皇家的阿哥們本就保養得當,他的麵相還不大顯老,彆人看不出端倪,但今日,他一身常服,走在大街上,和尋常百姓站在一塊兒,就顯出不同來了。

吃完元宵,芷雲就想找個茶樓歇歇腳,她的體力雖然不錯,但畢竟是施法者,和身強體壯的戰士不能比,走得久了,還是會疲倦。

走到一座茶樓前麵,整座茶樓從上到下,掛滿了彩燈,裡麵的客人不少,顯然茶水是不錯的,芷雲剛想燈樓,歐陽卻在大門口兒停下,看著兩側的對聯,笑道:“這字兒,有點兒眼熟啊。”

芷雲藉著燈光一看——上聯是‘高燒紅燭映長天,亮,光鋪滿地。’下聯為‘低點花炮震大地,響,氣吐沖天。’

點點頭,芷雲道:“對聯這東西,我雖然不會對,但欣賞一下還冇問題,這一聯對仗工整,天衣無縫,算是妙對了……這字,寫得也好。”看著墨跡未乾,顯然是新寫的,京城裡有才氣的人不少,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上的。

旁邊站著迎客的小二見狀,立即喜盈盈地笑道:“夫人真是好眼力,這可是‘父雙學士’的張英和張廷玉兩位大人吃過茶,在小店門前新寫的…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