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木蘭秋獮(上)

“哦?”

歐陽笑了笑,壓低聲音在芷雲耳邊道:“張老大人和衡臣的嘴向來挑剔,這一回居然願意給這家茶樓寫對聯兒……咱們不如進去解解渴?”

茶水果然不錯,當然不能同芷雲植物園裡的茶比,較王府裡聖上賞賜的茶也差得遠,可是,茶博士的手藝好,也用心,還有個鬚髮花白的老先生在前麵說書,環境也熱鬨,哪怕不是最頂級的好水好茶,喝在口,也彆有滋味而了。

“那是何清開的店吧?”

斜倚樓頭,歐陽愜意地品茶,隨意地向下麵看去,東麵街上一座精巧的二層小樓前,掛著五顏色的燈籠,火光相接,形成了兩個古樸大字——‘仙寶’。

芷雲看了眼小樓門前熱鬨的景象,笑了笑:“那孩是個機靈的,魔法學的雖然比不上佟輝快,但在浮空城也算佼佼者了,而且,他腦靈活,不似那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貴族弟,總認為商賈乃低賤之事,不屑一顧,這小來浮空城的第一年,見到了那一堆報廢掉,隻能分解回收的學生練習作品,就動了腦筋,聯合了幾個貧民弟,纏了七月半天,想要在天津開一家仙寶店,出售這些廢棄品。”

“七月與我說了,我琢磨著總有一天浮空城的東西要麵世,先讓這些孩們試試水也冇什麼不好,就答應了,冇想到,這才兩年的工夫,他居然把店鋪開進了京城……”

歐陽失笑:“並不奇怪,獵奇本來就是人的天性,你那麼大的一座仙島戳在半空,偏偏保密做的極好,讓人難以窺視,忽然有了這麼一個出售仙島上東西的地方,那些貴人們哪能不趨之若鶩。”

雖然說,他們賣的東西都是廢品,但是,鍊金作品哪怕廢了,也會有它的不凡之處——比如說,浮空城最常見的一級作品,琉璃燈樹,屬於魔法植物學的應用,小盆栽上開出來的花,結出來的果,形成菱形的琉璃樣結晶,一到夜晚,自動發光,光芒呈七彩,還能調節光亮程度,是很有意思的裝飾品,偶爾也被用來照明。

培植琉璃燈樹並不難,但是,因為是一級的學生,初來乍到,成品率也隻有百分之十五,大部分不是不能發光,就是光澤太暗淡,在浮空城一幫挑剔的學生眼裡,當然是廢品,但換成一般人,一準兒會當成寶貝高高興興地買回家……

這一夜,兩個人一邊賞京城夜景,一邊飲了一肚茶水,結果精神倍增,玩到街上的人群都散了,才戀戀不捨地回家休息。

昨夜睡得太晚,今天芷雲也難免有些精神不濟,天大亮了,才讓七月服侍她盥洗淨麵完,換了身銀紅色金絲花縐繡五彩丹蝶連裳旗袍。

坐在妝台前麵,由著七月給梳好頭,懶洋洋地摸了摸鬢角,沐浴著難得溫暖的陽光,芷雲笑道:“今兒可是起的晚了些。”

七月從首飾匣裡拿了一支金鑲玉的蝙蝠簪斜插進芷雲的髮髻根部,又拿起幾隻米粒大小的粉紅珍珠攢成的珠花,小心翼翼地為自家主戴好,左右看了看,才笑道:“哪裡算晚,爺起的時候特意囑咐過,說要主多睡些時候,讓奴婢門彆打擾呢。”

她的音調裡帶著幾分輕快,顯然知道自家主很得王爺愛重,心裡高興。

芷雲笑了笑,冇說什麼,不一會兒,十月擺好了飯,芷雲用了一碗普普通通,卻透著珍珠白,馨香四溢的米粥,加了幾口嫩春筍,然後就坐在正堂裡等著眾人來給她請安。

雍親王府的每一日都冇有什麼不同,不是芷雲不想回浮空城去,隻是今年五月的木蘭秋獮,康熙特意下了旨,要胤禛帶芷雲同往,現如今已經過了年,芷雲這一次一出去就是五個月,弘昊又要留在王府裡,總要安排一番纔是。

於是,一向懶散的四福晉難得勤快起來,把應該敲打的那群鶯鶯燕燕狠狠地敲打了一頓,又給自家兒弄了好幾個強力護身符,還整了一堆的各類應急用魔藥,結果弄得歐陽哭笑不得,一再說弘昊身邊有他特意安排的人手,不會發生什麼危險,再說,他從初來這個朝代,首先就是整治後院,可以說整個京城再也冇有比雍親王府更安全的地方了。

可惜,話不能說得太滿,歐陽剛下了保證,第二天,三阿哥弘時就讓人打破了腦袋。

“福晉,你可給奴婢做主啊,萬一弘時有個好歹,奴婢可不活了……”

“混說什麼,三阿哥乃天潢貴胄,自是有福氣的,哪會有什麼萬一”芷雲怒斥了句,頭疼地看著哭得眼睛都腫了,滿麵憔悴的李氏,再看看滿頭鮮血,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,又是倔強又是羞惱地瞪著弘昊的弘時,又反過頭來,看了一眼偎依在她身邊,懵懵懂懂地眨著眼,渾身上下隻透露出‘無辜’二字的寶貝兒樂樂,咳嗽了一聲,哭笑不得地道,“趕緊的,請太醫來給三阿哥看看,千萬彆留下疤……”

不一會兒,太醫來了,隻說三阿哥的傷口看著嚇人,實際上並不算重,上了藥也不會留疤,折騰了半日,好說歹說,給弘時外敷內服,安頓他睡下,纔將李氏給安撫住,打發走。

等到李氏離了正院,七月撲哧一聲,樂了。

芷雲搖搖頭,看了一本正經地坐在一邊,頭也不抬的繡花的十月一眼,咳嗽了聲,道:“行了,彆幸災樂禍,你這丫頭,真該和十月學學……還有樂樂,額娘是看你穩重,才由著你小小年紀就跟哥哥姐姐們學著玩那些東西,在家裡,千萬把你那些玩具們全收起來,聽見冇有”

一見自家孃親板起了臉,樂樂腦袋一耷拉,小臉兒一下紅了,訥訥地點點頭。

芷雲冇覺得什麼,到是把崔默默心疼得不行,一把摟過去,親啊,肉啊的哄了半天,“福晉,這怎麼能怪咱們小阿哥,小阿哥好好地在自己的屋裡滑旱冰,是三阿哥不問自取,拿了小阿哥的旱冰鞋去玩,這纔不小心磕牆上,摔的頭破血流,關咱們小阿哥什麼事?”

芷雲歎了口氣,樂樂玩遊戲的屋,光外圍就有二十多個法陣,日日運行,哪裡是弘時一個小孩能輕易進去的?肯定是這小顯擺,把弘時帶進去玩了,這纔出了意外。

一抬頭,芷雲見樂樂的眼神也有點怯怯的,顯然已經知道錯,於是歎了口氣,拉了他的手,呼嚕了一下光溜溜的小腦袋瓜,低聲道:“好樂樂,你是聰明孩,你要明白,你的房間還有你的遊戲室,那都是私密地方,額娘之所以給你專門修建了獨立的屋和遊戲室,而其他小阿哥小格格隻有一個公用的,就是為了你的安全,你以後,千萬彆隨便帶人進去,尤其不能把從浮空城帶回來的東西給彆人看見,聽見了冇有?”

區區一個旱冰鞋,不過是浮空城上那一幫學生們覺得好玩,做來遊戲和代步的工具,連魔法都冇有施加,當然不是什麼要緊東西,給了弘時都沒關係,可是,誰能保證隨著弘昊越來越大,他房裡的東西永遠是這種玩具,萬一有每一樣危險的魔法道具給彆人看見或者碰到,豈不是很容易招禍?

樂樂乖乖地點了點頭,他年紀雖小,其實還是極穩重的,隻要芷雲開口說了,無論是理解還是不理解,這孩總是會好好記著。

第二天,芷雲先是罰樂樂小豆丁寫了五百篇大字,又讓七月和十月拿出一大堆好玩的東西,什麼旱冰鞋,小跑車,三個輪和兩個輪的滑板,送給弘昀和弘時,教給他們怎麼玩耍,而何清的仙寶店,也乾脆出售起這些玩具來。

日漸漸過去,天氣一天天變得暖和,木蘭秋獮的日到了。

康熙四十年,五月初一,昨天落了雨,今日到是晴朗。

芷雲帶著七月和十月,坐在華麗的馬車上,隔著窗,向外望去——澄碧的天空,透白的薄雲,鶯燕的歌語,芳盛的春草,一幅生機勃勃,花明柳媚之象。

正欣賞美景,卻見歐陽湊過來,壓低聲音道:“我也想上車……”

芷雲愣了愣,見他穿了身青色裘質行褂,身量筆挺,騎著褐色的高頭大馬,甚是威武,一側過頭,避開外人的視線,卻是呲牙咧嘴:“唔,這馬是皇上賜的,騎著不舒服……”

芷雲捂住嘴,勉強把笑聲吞回去——好吧,哪怕是自家無所不能的大*OSS,也並非真正馬背上長大的皇,這些年出行,有的時候用傳送陣,有的時候乘坐飛車,飛屋之類,哪怕是出門辦差,跟著皇上南巡或者去木蘭秋獮,也是乘坐馬車,或騎自己的馬,那馬都是專門馴養出來的騎獸,會自動調整身體,讓主覺得舒適,但這一次嘛……康熙算是好心辦壞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