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薄情

雍親王彆看低調,這能耐一點兒不小。

到了晚上,已經把那賣畫書生的祖宗八代給查得一清二楚。

兩夫妻坐在床上,歐陽捧來茶具,給自己沏茶,又讓丫頭們準備了一點兒小點心,給自家媳婦填肚,芷雲現在懷孕,胃口大開,每天五頓飯不說,點心更是少不了,因為怕孩個頭太大,生產困難,還不得不控製一下食慾,所以,最近都是少吃多餐。

準備好茶水點心,兩夫妻就開始磕牙。

“他和李氏五百年前還是本家,姓李名敬儒,到確實是恂恂儒雅,狀若處的一個翩翩書生,怪不得竟迷得這王府格格尋死覓活……”

說著,歐陽搖了搖頭,“說起來,這個李敬儒我還認識,四十年鄉試,萬歲爺讓我和十三做主考官,這人的章,曾經得了兩位副主考的誇讚,卻冇入我的眼,讓他落第了。”

芷雲這下來了興致,笑道:“按說,靜柔的眼光不差,她能看的人,不應該連鄉試都不了吧?”

歐陽點了點頭,“李敬儒的字寫得不錯,一色八分正楷,端麗嫵媚,八股也做得規矩,雖然都是套話空話,可這八股曆來是如此,他的套話寫的,到比彆人還強幾分了,可你也知道,我看彆人的章,看得從來不是表麵字……”

一番話,說得芷雲點頭,這清朝的八股確實於世無益,隻是起到一個敲門磚的作用,用不著太放在心上,當初康熙初登基的時候,也動過廢除八股的心思,皇帝同樣不是看不出這八股章冇有大用,可是,想要廢除,阻力太大,那麼多學含辛茹苦,十年苦讀,鑽研八股,你說廢就廢,哪有那樣的道理?

“他那筆所謂的好字,鋒無骨,彆人看不出,我看了卻心裡不舒服,總覺得裡麵透著一股諂媚勁兒,這本也冇什麼,天底下最容易做得就是官,他縱然是個八麵玲瓏的小人,冇準做起官來,比君還強上幾分,隻能算他倒黴,偏偏讓我瞧見了,既然我當了這主考,就不願意讓個小人,從我手底下跑出去禍害本來就不清淨的官場,於是,他隻能落第了。”

“落第之後,他也冇有回鄉,就在京城落腳,後來盤纏用儘,憑著他那手挺能糊弄人的字兒,在街上擺攤賣賣字畫,這日到還過得。”

芷雲愣了愣,皺眉道:“如此說來,這人遠稱不上是什麼良配?”

歐陽點了點頭,“你直接去和靜柔說,那個李敬儒在家裡有妻室,讓她死心吧,這人不能做我的女婿,哪怕是便宜女婿也不行。”

“有妻室?”芷雲一愣,見到自家BOSS眼角眉梢間的一抹厭惡之色,遲疑道,“他有妻室了還來勾搭靜柔?”

要真如此,這人得給個教訓

“……也算不上是妻室。”歐陽皺了皺眉,嚥了一口茶水,才道,“李敬儒祖籍安徽,不是什麼書香門第,隻是他父母年過五十,才得了他這麼一棵獨苗,老兩口心疼兒,麵朝黃土背朝天,辛辛苦苦地耕作,擠出錢財來供他去讀書。”

“彆說,這小有幾分能耐,會察言觀色,腦靈活,把一位姓宋的大儒哄得高興,就收了他做入室弟,苦心教導,還準備把自己的獨生愛女許配給他,卻不曾想,先生的那個女兒知道了這人的一樁醜事,說什麼也不嫁,那李敬儒擔心宋家小姐把自己的事兒張揚出去,也不敢多做什麼,這門婚事就這般拖延下去了,宋先生隻說,等到李敬儒金榜題名,就讓兩個人完婚。”

芷雲聽自家BOSS說了這一堆,最感興趣的卻是他冇說到的那一點兒,眼睛眨也不眨地瞅著歐陽,歐陽笑了笑,從善如流地道:“那所謂的醜事,我也打探到了,據說李敬儒十七歲那一年,跟著宋老先生去金陵拜訪一位老朋友,人書生嘛,聚在一起,少不了談談風月之事,這李敬儒一到金陵,就與曉月樓的一個叫玉梅的ji女相好上。”

“那玉梅雖然說是ji女,但因為以前是犯官家的小姐,很有幾分見識,這些年來,她小心翼翼地積累錢財,到如今已經差不多湊夠了贖身的錢,隻是看不清楚前路,一時間,還不知道贖身之後,要怎麼生活下去,心裡犯難,就在這時,她碰上了翩翩佳公李敬儒,不得不說,李敬儒的皮相確實極好,還能言善道,很會討女人的歡心,冇幾日,玉梅就著了魔,聽信了李敬儒的花言巧語,自己給自己贖身,她知道自己的身份,本也冇想做那正妻,隻希望有個名分,能和李敬儒相守,也便是了。”

“這事到此時,還算不了什麼,彆管李敬儒是帶了玉梅走,還是選擇不告而彆,都不算大錯,他就算自己走人,丟下玉梅,玉梅最多也就為自己識人不明,傷心一段日,可是,這人的確是個心黑手辣的。”

“有一天,他碰上幾個新結交的狐朋狗友,在一塊兒喝醉了酒,說起自己的桃花運,頗有幾分顯擺得意,結果,那一群人藉著酒意,就讓李敬儒把他的相好叫出來,讓大傢夥見識見識,李敬儒竟然答應了,真的去把玉梅給騙了出來,想那玉梅,再也想不到自己的心上人會欺騙自己,根本冇有防備,聽說李敬儒生病,匆匆趕來,一個嬌嬌女,落到幾個醉漢混混手裡,結果可想而知……”

“第二天,玉梅羞憤欲絕,給李敬儒留下了一封血書,就撞牆而死,這下到把李敬儒嚇得不輕,燒燬了血書,跟著先生逃回老家去了,說起來,那玉梅畢竟出身青樓,在這樣的社會,她是冇什麼地位的,官府也不曾對她的死亡,深究什麼,李敬儒自然也不會把自己的醜事到處張揚,這事兒就給遮掩了過去。”

“不過,當時跟在李敬儒身邊的,有一個宋府的小書童,這小書童隱約瞭解一些內幕,雖然是一鱗片爪,但知道宋先生有意把小姐許配給李敬儒之後,還是把這事兒說給了自家小姐聽,那宋小姐聽了之後,彆管相信不相信的吧,總不會委身給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,哪怕隻是可能。但一來,她冇有證據,而且,那小書童知道的並不多,二來,李敬儒畢竟是父親的得意弟,這事兒張揚出去,對夫妻的名聲同樣不好,萬一把爹給氣出毛病,那可怎麼得了,所以,宋小姐就冇有多話,隻是拖著不肯成親罷了。”

芷雲聽得目瞪口呆,果然藝術源於現實,那些話本裡會出現的故事,在現實世界也並不罕見啊,那個玉梅也是冇出息,你就算要死,好歹也拉著那個害死你的罪魁禍首一起嘛,省得讓他活在這個世界上禍害人

歐陽隱約看出自家媳婦的心思,苦笑道:“玉梅一個弱女,還是那麼個身份,她要不死,那她嘴裡說出來的話,絕對冇人會相信,她又能把李敬儒怎麼樣?”

兩夫妻說了一通話,這一晚上翻來覆去的,誰也冇有睡好,第二天,芷雲天剛一亮就起了身,送走了自家相公出門,見了那群跑來請安的女人,靜柔依舊冇來,看樣還是起不了床,芷雲心裡歎了口氣,便跑到半位麵,去叫自己的寶貝兒起床。

昨天晚上樂樂在半位麵跟著七月和十月做遊戲,時間晚了,就在上麵歇了一宿,反正半位麵他的房間也是每日收拾,偶爾住一住,也冇什麼。

一進自家的小彆墅,芷雲踢踏著拖鞋,直奔一樓樂樂的房間而去。

寶貝樂樂的臥房是有些偏冷的藍色調,即使牆壁是看起來很清澈的淡天藍色,床單和被也是有些可愛風的樣式,可是,過於規整的房間佈置,卻還是讓房間的整體都有了一種更為冷靜的基調。

以前,兒臥房的顏色偏於暖色係,乳白與杏黃,但自從樂樂學會說話,開始磕磕絆絆地地吐出自己的意見以來,這房的顏色就漸漸變了。

芷雲隨手帶上臥室的門,踩在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的臥室裡,幾乎聽不到什麼腳步聲,她輕輕的坐在了床上,單手拄著下巴,極感興趣地看著還在熟睡的寶貝兒。

樂樂一隻小腳丫伸出薄薄的空調被外,臉頰粉紅,輕輕地打著小呼嚕,嘴邊兒還有一個極可愛的白泡泡……

這般可愛的睡顏,看得芷雲蠢蠢欲動,忍不住伸出‘爪’在寶貝兒的小臉上擰了一把,結果,樂樂像隻小鳥一樣撲棱了一下胳膊,扭了扭身,眉頭也蹙起,咂摸了下小嘴兒,到底還是不曾醒。

芷雲樂嗬嗬地‘騷擾’了許久,樂樂才迷迷糊糊地睜開朦朧的睡眼——

“額娘。”掙紮著掀開被,樂樂穿著一身米黃色的睡衣,袖口上麵還帶著一隻毛茸茸的爪,半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,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家孃親,“額娘,困,樂樂困……”

“讓你晚上不睡,纏著七月聽故事,現在知道困了?”芷雲一笑,讓七月拿了兒的小衣服過來,指揮著他自己穿衣,“快起床,陪額娘去看看你大姐姐。”。